三*七❀ *

你有见过小王子的星球吗

山有木兮木有枝(上)


       ——你曾无数次问我,有没有后悔跟你走,让你改变我原有的一生,我也曾无数次的回应你,答案是,未曾,一丝一分一毫,都未曾后悔过。


   白泽于鬼灯而言,就是他奢望的明月光。圆圆的一轮,挂在可望不可即的地方,在暗夜里洒出清冷的光辉。


   知道近几年都是干旱,可从未觉得像今年——今天这般难熬。仿若要被蒸熟一般,血液都将要干涸。皮肤好似也被热的开裂,不知道会不会很像田地里纵横交错的沟壑。


   耳边吵吵嚷嚷,听不太真切,这么热的天气,哪儿会有人发现自己?小小的丁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蓦地咧嘴笑了。希望醒来的时候能下雨就好了。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他的吧,想来有些不好意思……迷蒙间好像有雨水洒在脸上,舒展开身体惬意的躺在地上,如果是梦境的话,暂时还是不要醒来好了。


   本想小寐一会,乱七八糟的欢呼声传入耳中。丁强撑着困意抬起眼皮。


   那位大人站在大雨里,前额的发服帖在脸上,衣摆裤脚的雨水哗哗流着。被雨帘遮住的眼尾上挑出好看的弧度——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从来没有被这种目光注视过。明明第一次见面,可他难过的表情让自己也觉得胸口胀闷。


   “你看,终于下雨了,村名们不用再日夜祈求了,你家里也会有个好收成的。”当时竟然天真的以为,他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村名。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牵住他的手,身旁是欢呼的人群,他却像看不见似的不理会。


   “丁!”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名字从何而来,只是大家都这么叫罢了。


   “丁……那以后唤你鬼灯可好?”那人薄唇轻启,呢喃唤出的声音竟让丁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新名字是这样的好听。


   就像散发出生命力的某种植物。


   “你呢?”从他身上滑下的雨滴落在鬼灯脸上,有种区别于尘土味道的香气。


   “叫我白泽就好了。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啊。”


   “欸?可是……”鬼灯低头思索,皱着眉回身看着村名,“虽然村名们对我不好,但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这样……吗?”


   可是白泽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要不这样好了,我去跟他们道个别再跟你走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孤单,就可以不用露出种表情了吧。


   “没关系,我替你去道别好不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让我去呢。


   本来以为他就住在自己附近,谁知道足足在路上消费了整个夏季,终于在秋叶落下的时节赶到了他的居所。


   “你住的地方好大啊”长长的阶梯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层缠绕的半山腰上。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那里是很漂亮的地方,春天山脚有片桃林,种在潭水旁,他总在白泽无可奈何的目光中‘咚’的跳进去,惹来岸上人一身的水滴。


   夏天屋后有他来时洒下的翠竹——因为那条长廊角亭有点孤单,春雨后可以刨来吃,天气越来越热,白泽总是怏怏的趴在林子里的石台上,露出饜足的表情等着他摘来的杏桃。


   他最喜欢秋天,因为是他初见‘家’的样子,白泽心爱的药圃每每这时最忙,不过,全部收成结束之后,白泽便会带他下山走一遭,唯有这件事他其实是不喜欢的。


   忽然一天早晨缩在被子里被冻醒,房顶簌簌的响着,他便只露出一双眼睛等着那人拍着肩头的雪花过来唤自己起床。


   在这里……他久违的发现生命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偶尔也会在山间遇到迷路的旅人,鬼灯躲在林叶间看着他们在里面乱撞,会露出调笑的表情——明明这么简单,怎么会走不出去呢?


   哪能跟你比呢,你可是在这里待了六个春秋了。


   白泽会突然出现在身边,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总忍不住瑟缩一下脖子。咧嘴看着白泽略带愠怒的表情。


   只要白泽出现,迷路的人一会儿便能走出去。


   “你真的是神明大人吧?”不止一次好奇过,这人总是一副翩然自得的样子,也没见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来往。


   如果每个季节定时来的动物也算的话。


   “快去山脚下拿送来的粮食。”啊,又是这副敷衍的表情,总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


   鬼灯挫败的抓抓头发,我今年都十六岁了好吗?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当做孩子来看。


   “这次是鹤吗?”石阶前摆着鲜活的鱼虾,天边彩霞交界处,白色展翅的鸟留下优雅的背影。这里蔬菜水果都有,只是没有肉类食物,白泽他尤喜欢鬼灯做出的食物。


   “小鬼,晚餐还没有好吗?”白泽抱着双臂倚着厨房的门,看着忙的不亦乐乎的鬼灯也没说过来帮忙一下。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恶劣的性格呢?”鬼灯深深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三言两语骗过来——除了不会下厨,其余真的无可挑剔。


   “这个月开始夜晚都要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走动。”鬼灯从碗里抬起头,看着白泽消失在门前。


   “又到七月了吗?”鬼灯收拾好桌子,外面满天繁星,独独不见月亮。白泽房间的灯又要亮很久了。


   从鬼灯来这里开始,每年的七月份白泽不许他出门,也少有使唤他。白泽夜晚睡觉的时间点准的可怕,酉戊交界之时准时休息,不多一分一秒。


   鬼灯是在第三年七月夜晚丑时被低低的呻吟声吵醒,才发现白泽房间的灯还亮着,爬起来光着脚仔细找着声音的来源,锁定在白泽的房间。


   急急想冲过去看看,却在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等走到白泽门前,房门已经被打开了,白泽站在门口,面容隐在阴影里,“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出来的吗?”双手扶着门沿没打算让他进去。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鬼灯害怕白泽责骂他。


   “没事。”白泽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去睡吧。”抬头间白泽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


   整个七月,白泽房间的灯都在丑时结束才灭掉。八月开始第一天,灯又早早的熄了,鬼灯也不在半夜偷偷起床了。


   下一年的七月初一,听完白泽的嘱托,半夜又不放心的起来看看——仍是摇晃的灯光。


   下一年……下一年……皆是如此。


   他有很多次想开口询问,但碰到白泽的目光就不自觉的躲闪,总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所以摆出这副自己开不了口的表情——过分。


   “你今年十几了?”近来三伏天,鬼灯起来的时候,白泽已经不在房间了,了然的往竹林走,果然又是蜷在桌上小寐,会着凉的吧。


   靠近的时候,白泽突然问出声。


   一阵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久久得不到回应的白泽睁开眼。


   白泽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随便套了一身玄色里衫,薄薄的一层浮在皮肤上,衣摆一晃一晃,额前的发温柔的垂在背后,衣扣也没好好的系好,上半身贴着凉凉的石面,衣带划过光着的脚上凸起的双髁。


   “你……”白泽刚开口,鬼灯忽然清醒过来仓皇转身逃离,为什么逃离,他当时也不明白。


   许是意识还不太清明,白泽的声音带着一股软糯糯的困意——一直萦绕在耳边,像猫爪挠抓着心脏。


   拨开一路带着露水的草丛奔到潭水,浸在冰冷的水里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平静。“十七……”半张脸埋在睡下,鬼灯喃喃出声,水面蓦地响起水泡破裂的声音。


   『你都没有发现,我比你还要高了吗?』


   夜晚久违的做了梦,白泽仍是那身薄衫,却只缠绕在腰间,露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自己会被赶走的吧。眼角沁着泪被鬼灯箍在怀里……泛着水色的唇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燥热……


   “扣扣…”一身冷汗被惊醒,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直到身下传来凉意,才羞契的起身换了衣物,摊好被子开门。


   “怎么这么晚今天?”初阳已经升起,白泽的面容模糊看不清,鬼灯不自觉垂下眼。


   “有点……太累了。”真是拙劣的谎言。


   “那你休息一会吧,我去收连翘。”看着白泽转身走远,鬼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藏在床下的衣物,这可不妙。


   自那之后,鬼灯再不敢直视白泽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整个月鬼灯除了做饭时间,一直窝在房间里,夜晚看着对面的房间,看白泽在灯火下的身影,摇曳映在窗户上,脆弱的不堪一击。


   从没觉得人的身影如此让人不安。


   天亮打开门的时候突然发现白泽站在对面,奇怪,他本不该起的这么早的。


   愣了一愣,还是在白泽期待的眼神里走过去道早安,却在看到白泽抬手的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将落在自己头上的手。


   ……


   “我……我去给您做早饭。”仍旧落荒而逃。鬼灯切着手中的青菜,懊恼自己刚才的反应——一定让他很难过。


   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很想靠近他的——却也跟这种亲近截然不同。等会……去跟他道歉吧,在午夜拜访还可以看看他在忙什么。


   没能等到白泽出来吃早饭,夜晚也没能等到对面亮起灯光。原来七月已经悄悄过去了,怀着纠结的心情敲响对面的门,久久没有回应——应该是生气了吧。


   明早做些他喜欢的食物去赔礼道歉吧,希望他可以原谅自己。


   第二天也没见到白泽,他真的生气了。鬼灯跑遍了整座山都没能找到熟悉的身影,最后坐在石阶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孤零零的,这座山以前也是如此寂静吗?


   细小的声响足以让鬼灯醒来,睁开眼是熟悉的味道陌生的房间,真难过,鬼灯闭了闭眼,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进过白泽的房间。


   “小鬼,醒了就起来吧。”鬼灯蹭的坐起来,戒备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小小的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大。


   “啧啧啧、跟白泽那小子一个德性。”可能是错觉,他嫌弃的目光里藏着心疼。


   “白…泽呢”声音哑的厉害,可白泽一夜未归,这从来没有发生过。


   “……有点事,过两天就回来了,把这喝了。”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液体。


   “一个个的都是这样!”来人抓着头发,在房间踱步,“要是让那家伙知道你生病了,非得一把火烧了我的家。”


   “他生我的气了吗?”鬼灯小心翼翼的开口,捧着那碗药一饮而尽,眉都不皱一下。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原来没有…吗?那为什么不声不响的离开,连通知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立冬左右。”


   鬼灯微微点点头,小小的“嗯”了一声。


   来人说是叫凤凰,白泽的好友,真奇怪,互相六七年不来往也算是朋友吗?鬼灯不愿意亲近他,天气转凉,秋末时节,鬼灯已经将那一片桔梗、茱萸之类的植物收了下来。


   凤凰也乐的清闲,只看着他不出事就好。


   等白泽回来,要怎么迎接他呢?对了,还没有跟他道歉,大雪已过,白泽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每天都怀着久别重逢的心情,房顶又传来簌簌的声响,鬼灯埋在被子里,突然觉得悲伤,今年的第一场大雪……白泽在哪里过的?走的时候没有带衣服,不知道他会不会冷。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鬼灯翻身向里用被子蒙住头,“进门都不知道敲门的吗?”


   “……进自己的房间也要吗?”鬼灯一瞬间睁大了双眼,掀开被子跳起来,白泽肩头落满了未化的雪,发间的雪融化浸湿了几缕发梢。


   鬼灯拒绝让凤凰住白泽的房间,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住在了这里,一直记得要赶紧搬走,不能让白泽发现。


   没想到还是晚了。


   “怎么了?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白泽走过去坐在床边替鬼灯盖好被子,“不要冻着脚。”


   凉…白泽不小心碰到鬼灯的皮肤,手像院里昨夜提起的井水一般。鬼灯抖开被子,坐在白泽旁边,长臂一伸,将两人齐齐裹在里面。


   又将人双手握住,暖在怀里,“还冷吗?”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鬼灯撇撇嘴歪过头。


   “不生我气了?”


   鬼灯一惊,急急抬起头,“我什么时候…”看到白泽笑着的眉眼又悄悄红了耳尖,“从来都没有生过您的气……”


   “那雪停之后下山添置点衣物吧。今年早些时日没来得及给你备御寒的衣物。”


   “我有去年的,足够了。”


   “怎么会够,几个月不见我都觉得你又长了许多。”


   至于凤凰,就像他来时的不声不响,离开的时候也只有白泽知晓。


   白泽回来了,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不同,日子平静的和以往别无二致,是假的。鬼灯又开始整宿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双眼瞪着屋顶,听着屋外的风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入睡的。


   “怎么精神这么差?”同行在路上,白泽突然扣住鬼灯的脉。盯着鬼灯的双眼,“……没休息好?”


   刚刚白泽好像有点愣神,是自己的错觉吗?


   “那今天的晚饭就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


   “才不要。”鬼灯抗议着,拉肚子拉到脱水可不是件愉快的事。


   集镇最东边有颗柳树,鬼灯不喜欢热闹,总是躺在树下等白泽——那是秋末时节,对这个季节来说有点过于寒冷了。


   “你还是不和我一起吗?”鬼灯已经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了,可还是觉得冷,白泽叹口气,将自己脖上的毛领套在鬼灯脖间。“别动,我很快回来。”


   没等鬼灯反应过来,白泽就已经混入人群不见了。‘嘁,别给我当小孩子呀!’环抱双臂背靠着树干,毛领上还带着白泽的体温,好温暖。


   “啊,抱歉。”鬼灯眯着眼睛看着不小心踩到自己脚的男子。


   那人抱歉的笑笑,鬼灯不在意的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有位身着杏黄衣衫的女子,发髻别着一朵白色的花,巧笑嫣兮——如果她肯笑的话。


   鬼灯收回视线,却又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眸,波光粼粼,像极了那片潭水。


   “你也有喜欢的人吧?”那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人自说自话的同鬼灯一样靠在树旁。


   “?”鬼灯偏头皱着眉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诶?不是吗?”那人急急的道歉,“刚刚看你的表情…还以为…”


   一瞬间云开雨霁。鬼灯恍然大悟的瞪大了双眼扭头盯着白泽离开的方向,“原来是喜欢么…”


“啊……太阳要出来了,我得走了,再见。”


   “走吧。”沉溺在思绪里,鬼灯并没有听到那人的话,直到白泽又出现在眼前。


   “时间过得真快,竟然比我都高了。”鬼灯直起背接过战利品,甚至目光稍稍下移才能看到那双自己喜欢的眼睛。


   “反倒是您,这些年来,一点没变。”


   “被你这样说,有点觉得自己像妖怪了。”


   不,一点都不像,如果您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就算是妖怪为未尝不可——只要您能一直在的话。





端午节是个好日子呀,现在还记得去年没过上的哀怨,各位端午节快乐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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